《刺客聂隐娘》:大唐的美学从电影中体现

文章简介:《刺客聂隐娘》:大唐的美学从电影中体现,大唐文化一直是中国文化的一个符号,从公元六世纪到九世纪,将近三百多年的历史,影响了周围诸多国家,倭国、新罗、高句丽、突厥、摩揭陀国、吐蕃等国均受到大唐的恩泽。盛唐已经成为了整个东亚地区一个顶礼膜拜的帝国,中国、日本皆有不少影视作品着力于挥。以下是小编收集整理《刺客聂隐娘》:大唐的美学从电影中体现相关信息。

  大唐文化一直是中国文化的一个符号,从公元六世纪到九世纪,将近三百多年的历史,影响了周围诸多国家,倭国、新罗、高句丽、突厥、摩揭陀国、吐蕃等国均受到大唐的恩泽。盛唐已经成为了整个东亚地区一个顶礼膜拜的帝国,中国、日本皆有不少影视作品着力于挥洒盛唐的文墨。
  最近,随着侯孝贤艺术片《刺客聂隐娘》的戛纳载誉归来,这股唐风又刮到了欧洲。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惊叹于中国侠客的仙风道骨,以及浓厚的中式哲学文化。
  电影是一门关于视听语言的艺术,而文艺电影又有其浓厚的文学性特征。
  画面到影像——画面讲的是故事,而影像讲的是风韵
  能用画面讲好故事,这是一个优秀的导演;能用影像展现风韵,这是一个大师。展现古代中国风韵的影像,首先他必须是讲究古典美的。在这里,我不想说侯孝贤导演如何等风来等云到,我只想说古代诗词中的美景是什么样子的。《红楼梦》中有一句著名的诗词“寒塘渡鹤影,冷月葬花魂”,请你闭上眼睛,默默地去感受,是静?是动?是绚烂?还是冷清?失去了构图,失去了颜色,如何能感受到诗歌里的气质,又如何去展现大唐文化的风骨?
  展现风韵的影像,一定有其想要表达的东西。每一个建筑都有它自己的特色,而每一个美景都有他自己的韵味,每一个演员也都有他自己的气质。哥特式的建筑带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惊悚,巴洛克建筑给人的感觉是一种华美,而唐代的建筑呢?给人的感觉是古朴大气、浑然天成,包含着历史的沉重感。“一个人没有同类”的聂隐娘站在这样一组建筑中,她内心的孤独就变成了这个建筑的气场,达到了人景合一的境界。
  影片中大量的隐娘隐藏在帘幕之后一动不动的镜头,也是影片特色。看似一道帘幕之隔,其实却是隔了十三年之后的差距,十三年前,在田季安枕塌前苦守的隐娘,十三年后,却只能透过帘幕,聆听着昔日青梅竹马回忆当年的点点滴滴。这道帘幕,是十三年难以逾越的鸿沟。
  琴,在古代是一种弦乐,当年伯牙子期因琴而识,后伯牙琴断,意在于知音不在。琴,也就被赋予了知音难求的寓意。嘉诚公主抚琴,琴和“青鸾舞镜”典故同时出现,没有同类、知音难求。后来我们通过隐娘的描述——“公主娘娘教我抚琴”,我们知道,这个画面中实际上有两个人,但镜头却只给了娘娘的全景。类似的手法我们在王家卫电影《花样年华》中曾经见过,明明有四位主角,王家卫的镜头却只将镜头对准梁朝伟和张曼玉,完全屏蔽掉了关淑玲,意在凸显之意。同样的手法,公主娘娘孤绝之心,跃然屏幕。
  画面影像寓意深刻
  《刺客聂隐娘》的影像,最直观的感觉是精美大气,构图精致。这些精致的设计背后,其实有些也隐藏着深刻的寓意。
  影片一开场,黑衣的隐娘和白衣的嘉信公主出现在画面中,一黑一白,正合了道家的阴阳鱼图案。着装反衬出二人性格的鲜明对比,一人是黑衣黑裙,内心却心怀大爱,一人是白衣白裙,内心却阴狠毒辣。
  牡丹,一直是唐帝国的文化符号,作为文化符号,在影片中出现了不止一次。宋代名家周敦颐在《爱莲说》中说“牡丹,花之富贵者也”,因此牡丹给人的印象,一直都是姹紫嫣红、烧透洛阳城。而影片,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。聂田氏在回忆旧事之时,说到公主娘娘之死,“当年从京师带来繁生得上百株的白牡丹,一夕间全都萎了”,这白牡丹象征的正是公主娘娘的以决绝之心守护河洛的意志。隐娘归家后,沐浴更衣,镜头的特写却落在了一双并蒂的白牡丹上,可以看做这是寓意两位公主虽为双生,但却生长在不同方向,也可以看做在暗示隐娘和娘娘有同样的决绝之心,所以两人都“一个人没有同类”。而我们在聂府中看到了白牡丹,在公主娘娘自己的家中却没有看到白牡丹的影子,也暗示着田府已经将娘娘的遗愿忘在脑后,而聂家却牢牢秉持着娘娘的意志。
  服饰中透出的符号也相当重要,影片中聂隐娘与精精儿决斗之时,两人服饰的处理采取了截然不同的身份暗喻。聂隐娘的主色调为黑色,象征其刺客身份;而精精儿的衣服以紫红色为主,鬼魅一般的颜色却也暗示着她的真实身份,至于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是什么,后面解说。细看还能发现,隐娘的黑色服饰虽以黑色为主,却配以红色凤凰花纹,暗示着聂隐娘的内心却是一只红的火凤;而精精儿的紫红色服饰配以黑色点缀,却昭示了此人目的不可告人。
  下面说说纸人,影片中唯一的巫蛊之术,也是影片中唯一运用了特效的情节。巫蛊之术,从汉朝开始就已经有之,将生辰八字写在纸人身上作法。影片中说到,当年田绪被刺杀时,拾到纸人一枚,追问至道姑处,“贫道侍天不侍鬼,纸人妄识,只能对付虚弱不宁之人”。足见,空空儿与精精儿乃侍鬼之人,实与道姑和隐娘不是一派。道派中自古就有侍天与侍鬼之分,紫微斗数、奇门遁甲为侍天之法,五鬼运财、巫蛊之术则为鬼道,天道修行历来不齿鬼道的作法,因此两道之争从未停止。影片中,亦通过聂隐娘喝退纸人、与精精儿决战等情节体现唐代道教文化发展的脉络,亦即黑白两派相互博弈,以达影片的黑白平衡之道。
  从音乐到配乐——还原唐代风骨,展现古典审美
  片中基本没有整段的音乐,大部分以音效和配乐为主。所谓配乐和音效,一定是巧妙配合影片气氛,所有的配乐,一定要充分的融入影片的气氛中,不能有半分的违合感,同时必须为影片的整体风格服务。
  影片的开场,是在节奏缓慢却铿锵有力的击鼓声中开始的,鼓点阴沉而有力,暗示了一场角力斗争即将开始。
  接下来进入室内戏阶段,有些人可能对片中有些“日和风”的配乐十分敏感。酷似日本乐器三味线的音符漂浮在中国的唐代木质建筑中,这音符其实是中国一种古老的乐器——三弦,它的音色之所以和日本的三味线如此相似,是因为日本的三味线实在是我国唐代三弦的最近的后代。清代《西河词话》中有记载“起于秦时......唐时乐人多习之”,影片采用三弦的音色来展现藩镇内府的气质,最为贴近唐代民间的风韵。
  琴,再不多说。琵琶,唐代敦煌壁画中早有反弹琵琶的典故。埙,亦是唐代民间乐器的一种,属于吹奏乐。埙是一种陶制的乐器,声音浑厚、苍凉、渺远,穿透力强,其声音气质冷漠凄清,聂府内景中,隐娘内心的孤独与矛盾在埙的声音中缓缓吹出,影片气质跃然屏幕。
  而本片在为数不多的乡村场景中,是完全没有任何配乐的。你听起来会觉得枯燥吗?来看看纯正的中国文化,如何展现乡土气息。不是班德纳的清远悠扬,也不是贝多芬的粼粼波光,而是唐代大诗人杜甫笔下的“两个黄鹂鸣翠柳”,是辛弃疾笔下的“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”。中国文化里面,任何的器乐都比不上最最质朴的自然的声音,蛙声、鸟声、风声就是自然界赠给这部影片最好的配乐,怎么能说没有呢?
  藩镇割据——清远气质中拉紧了藩镇割据的层层斗争
  影片气质高冷,摄影、配乐都以孤立冷漠的风格见长。然而,在这孤高冷漠的外表下,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藩镇割据拉锯战。
  影片里面有三个关键人物,一是田季安、二是田元氏(精精儿)、三是并未露面的王承刚与薛昌朝。田季安,代表的是魏博的势力,这个人的性格特点是刚愎自用、性格暴烈冲动,而且野心极大,连续两次贬黜忠臣,一次是邱绛,第二次是他的亲舅舅,皆因与他意见相左而遭到排斥,导致嘉信公主有了想要杀之以救魏博百姓于水火的冲动。影片原剧本中,嘉信公主曾说“杀一独夫可救百人,则杀之”,这正是影片的起因。
  田元氏(精精儿)、空空儿代表的是元府的势力。影片原剧本中,幼时聂隐娘曾以蹴鞠袭击田元氏,而田元氏淡定自若,足见田元氏进府之时已身怀武功,不然如何做到气定神闲?影片中间,田元氏远远望着黑衣的聂隐娘在庭院中力战众侍卫淡然旁观,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于色的境界!演员周韵对这个角色气质的把握非常到位,侯孝贤说她是一个有戏的演员,还真是没有错的。
  田元氏这个角色具有多面性,一方面她是田季安的妻子,是田季安与元家和亲的工具,她要维护田家与元家的关系,没有元家的支持,田季安作为田绪的次子很难坐稳节度使的位置,这也就是田季安明知活埋丘绛是田元氏所为而不杀她,明知田元氏使用巫蛊之术加害胡姬,利剑已经出鞘而没有下手的原因。而元家,则是由于嘉诚公主是皇帝的妹妹,与嘉诚公主结亲,有利于保住元家的地位。另一方面,她过门之前就身怀绝技,而元家又为何派这样一个身怀绝技的女儿进入田家呢?唯一的解释就是,田元氏是元家派来为保住元家的地位而监视田季安的工具,所以她敏锐的监视所有田季安身边的姬妾,胡姬怀孕都逃不过她的眼睛,为了保住元家的势力,确保自己的儿子稳稳坐到节度使的位置,加害胡姬。
  聂隐娘的归来,使田元氏害怕,因此化身精精儿与隐娘决战,但隐娘却只砍断了她的面具,而并没有伤她分毫,她便知隐娘无意于她,也便放手不再纠缠。这里面贯彻了侯孝贤对于那个时代武林的理解,刺客亦是盗亦有道,你若无意与我,我也便就此罢手,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,这是侯孝贤理解的古人的道义。
  王承刚和薛昌朝是两个没有露面的人物,两个人是姻亲关系。这两个人的存在,决定了河洛长期以来的局面,是由田元两家、薛王两家的势力相互制约达到平衡,失去一方,河洛必会大乱,所以田兴全力阻止田季安宣战,而隐娘也全力阻止道姑师父杀死田季安。
  影片将错综复杂的关系融入在了淡然自若的节奏中,行云流水间慢慢的流出大唐的余韵,所有的角力都隐藏在平静如镜面的水面下,这样的表现,给人一种无形力量可以杀人的感觉。表面平静如水,内心波涛汹涌,这既是中国人一直以来强调的喜怒不形于色,也是中国千百年来角力斗争的形态。
  影片将藩镇割据的拉力战隐藏在了经典的中式审美之后,透过这些绝美的画面,我们看到的是为数不多的人物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,这亦是隐娘作为暗藏的第四方势力,她的选择就尤为关键了。
  侠之大者——侯孝贤心中的武侠精神
  隐娘是受师父之命,前来刺杀田季安的刺客。但归家时候却勾起了前尘往事的美好回忆,聂田氏将嘉诚公主“以决绝之心坚守魏博”的义举,后又想起了嘉诚公主当年所讲“青鸾舞镜”的典故,原刺杀之心就已改变。
  侯孝贤说过,他少年时代很喜欢读书,尤其是武侠小说,但是直到七十岁才敢触及武侠。他喜欢金庸、古龙、梁羽生笔下林林总总的武侠世界,以及游荡在字里行间之间的快意恩仇、江湖侠义。在侯孝贤的心中,郭靖是大侠,因为他胸怀广阔;乔峰是大侠,因为他面对家国大义,牺牲小我;萧十一郎亦是大侠,因为他惩奸除恶、杀富济贫。这些作品中江湖侠义不过是“仁、义”二字,仁者,恩泽苍生,义者,不负天下。
  侯孝贤镜片下的聂隐娘先是放弃了刺杀的念头,而后又两次在危机中出手相助,完成了从一个刺客到一个侠客的升级。而后自己却放弃一切,与少年一起,离开了魏博,离开了江湖,离开了多年念念不忘的表兄,放手了一切,境界升华。一个人,没有同类。
  华美而大气、平静而紧张、虽武但侠义,这也许就是侯孝贤心中的中式武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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